从给母亲穿衣到送她离开病房,尽管我的呼吸似乎窒息,全身的血流似乎凝结,但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我要做坚强的姐姐支撑弟们。安敛母亲之后,我就在大街上与天同泣
母亲,那天我在街上看到您爱穿的水蓝色布鞋,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想给您买一双。在五月灿烂的阳光下,我突然泪如雨下……母亲,因为我忘了,今生您再也穿不上女儿给您买的鞋了,你我阴阳隔世整一年。正是在这全世界都为母亲绽放康乃馨的季节,您却驾鹤而去。
“将血一滴一滴的滴过去,一饲别人,虽自觉渐渐瘦弱,也以为快活。”
母亲,您,鲁迅笔下的伟人,当之无愧!
少年已成往昔,翻开沉淀在岁月中的记忆,遥远而清晰,父亲是位军人,十几年服役在军营,贤惠聪颖的母亲独自带着我们撑起一片天,三个孩子漂亮健康,自己是九·二部队的“五好话务员”,家让母亲调理为军区大院人人仰慕的五好家庭。听爸爸的老战友(他们的媒人)说,那时母亲美丽勤劳,与爸爸是“军区伉俪的楷模”。
在我们姐弟眼中,父母亲相亲相爱,相儒以沫三十年,把他们的三个子女培养成人,成家立业。三十周年结婚纪念日,父亲送母亲几十朵玫瑰,一件深蓝色毛料大衣……还有他一生对母亲的爱,就在那个冬季他握着母亲的手病逝了,硬是把母亲一个人抛在这冰冷的世界,弃在这岁月的旷野任凭肆虐的风沙袭击……寒冷的日子,我们安殓了父亲。那天,我一眼见得母亲的满头乌发与日俱增地被银丝代替,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日渐增多……您扶着床在大口大口地徐缓气,惊慌失措中我抱住母亲小心地拍着背,尽管使劲克制自己,但我还是恐惧得直打哆嗦,脸背着母亲任泪水肆意地流。母亲坐稳,把我楼在怀里,擦着我涌不完的泪水:“别这样,伤了身子,我不要紧。”
母亲,您一生刚强。
母亲一生崇尚读书,即使到了晚年也不忘辅导她的孙儿们背诗诵词。母亲披着月色伴我们苦读的时光,我永生难忘。数不清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您悄悄地为我们煮热牛奶以喂饱我们夜半辘辘饥肠。呵,母亲可知道,正是您这无尽的母爱,激发着我们永远不懈地向上!姐弟三人的升学录取通知书象捷报一样陆续飞到您的手中。“女儿长大飞了……”。老朋友们问起我在哪里的时候,您常常满怀着思念与自豪地这样说起远在外地工作的我。
“鸿啊,你回来吧,妈想你了……”坚毅的母亲声音微弱,生命垂危的她在电话线那端急切地呼唤我。这是母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呼唤她的女儿!开朗的我再没有了自然的笑颜,焦虑、忧伤、恐惧、担心与不安拉紧了我每一根神经。
母亲是患肝癌去世的。到晚期,已经不能进食,身体虚弱得只剩一把骨头,每次换床单,我们抱起她时,感觉到手上的分量越来越轻,生命之源似乎瞬间就要干涸,源于生命的这条大根似乎瞬间就要中断,生命的诸多联系似乎意味着就此分崩离散。我昼认守护在母亲的身边,不离开母亲半步,母亲“逼”着我把饭“细嚼慢咽”地吃下去,还生气似地把我“撵”去休息……母爱最伟大、最无私。“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用在母爱上一点都不过分。母亲生命后期,连续几天都难以躺下,可她从没有哼过一声,每次如厕都坚忍地下床,在儿子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去卫生间……那天夜里,母亲精疲力尽地躺在我的怀里,我附在她的耳边说:“妈妈,下辈子您做我的女儿,我做妈妈,行么?”她睁开眼睛,笑着摇摇头。“那您还做妈妈?”母亲阖着眼睛点点头,天蒙蒙亮,母亲在子女的陪伴下安详地去了。早晨,弟媳痛哭失声,她没有来得及把精心为母亲用鸡汤熬制到零晨二点的黑米红枣粥送给她的婆母。从给母亲穿衣到送她离开病房,尽管我的呼吸似乎窒息,全身的血流似乎凝结,但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我要做坚强的姐姐支撑弟们。安敛母亲之后,我就在大街上与天同泣。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滂沱大雨倾泻而下。亲友们悲痛中悄言:唉!连老天爷都心痛。
上苍啊上苍,既然你痛心,你嚎啕,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召唤她??
抚着母亲留给我的成长日记,再一次感受到了母亲的体温,是她给了我康健的身躯,迎风雨、抗严寒;读着母亲写给我的字字句句,我再次聆听了母亲大人的谆谆教诲,是她教我端端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世上的爱多多,惟有母爱全方位。母亲从我一出生就为我记录,一直记到我三十岁的成长日记,是她留给女儿这一辈子的至爱珍宝,在女儿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有母亲送我的成长日记相伴,鸿儿永远都会沐浴在母亲慈爱的恩泽里。
已经安息的母亲永远也不会希望活着的女儿持续悲伤。母亲希望我健康快乐,我就健康快乐地给她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