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的老姐

　　看着在病榻上瘦骨如柴，满头白发，昏迷不醒的老姐，我心如刀铰！她才64岁呀！看上去暮年姥耋，是农村日子的清苦，是生活的煎熬，是她只会如牛样的在黄土里出力、不会自爱的结果！严重的慢支几乎要夺取她64岁的生命。
老姐20出嫁，嫁给一家能争上工分，生活殷实，一家人不认得一个字的人家，老姐也没有读过书，就懂得三从四德，每天早起请安，清扫院落，放开鸡窝，跳水做饭。她起了多少五更，在地里熬落了多少日头，自己也数不清楚。日头月亮见证了她一生的艰辛，家中抽动的老风箱能诉说出她的辛酸哽咽！村子有口甜水井，离她家有2里路，每天晚上他都要去挑8挑水，灌满家中的大水缸，一周要灌一次猪圈，那要挑上十几挑。她1.5米的瘦小身材，挑起几乎超过她身体重量的水挑，遇到路不平，水捅碰地，水溅一身，天旱时井水十几米深，每提上一捅水都流一身汗。水是湿的，井绳是湿的，姐的衣服也是湿的，这样一挑就是25年！她现在常做从深井里提水的恶梦。村子里通自来水那天，她捧起哗哗的自来水，哭泣着说：“从今后再也不用挑水了！多享福呀！”
姐5岁那年，得了一种她现在说不清的病。父亲用竹筐，一头姐姐，一头石头，挑着她四出求医近一年，总算把她的命扒出来了，却落下了个弱视眼疾。老姐脾气憨厚，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她善良的近乎憨直，一辈子没有学会怎么样去花钱。记得大哥娶儿媳时，她住在我家，和二姐商量给多少磕头礼，见她从皱皱巴巴的手绢里拿出200元钱，都是10元和5元面值票币，我当即给了她两张百元面值的，她说什么也要把200元零币给我，看我生气了，她才笑纳。回家后一分不少的又交给了丈夫。她只知道服从别人，不会指挥别人，只知道在田里默默劳作，在家里辛勤操持，天大的苦，在她这里没有怨气。她不会骂人，不会训斥，不论见谁总是笑在先话在后。不论别人怎么责怪她（或谩骂）姐总是以沉默接受。姐夫是个把板的庄家汉，封建痼癖，不善言谈，在村里是个铁匠。家里的活，地里的活，他几乎不闻不问，一天半斤酒一包烟，能听到他说话，那算是个稀罕事。他身体壮实，没有吃过药片，别人说去医院看病，他就生气：“吃药没有用，吊针，都是骗人的，全是打的水”所以，老姐生病都是硬抗过来得。她回忆，54岁那年，重感冒，正赶上麦后灭茬，她带病在骄阳似火的地里刨麦茬，咳嗽的厉害呀！憋的几乎窒息，刨一会，就躺在畦埂上歇一会，直到昏迷不醒。听说老姐病了，我去看她，她从屋里趔趄地走出来，确切的说是晃着出来的。我搀扶着如干柴的她坐下：“姐，你怎么了？”姐只是默默的流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感冒了，没有大事!，你忙，公家的事多，来干嘛呀”。每次生病她不打针，不吃药，没有食欲就不吃饭，就这样的熬干了自己，撇下了严重的慢性支气管炎。
老姐给我母爱。我出生，她12岁，父亲病逝，母亲得了精神抑郁症。照看我的任务落到一个12岁的孩子身上，她成天像小猫衔个大老鼠似的呵护着自己的弟弟，弟弟饿的哭她也哭。那一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日子，家里穷的只有野菜和井水，我和二姐瘦的皮包骨头，两个人的肚子高高的隆起，典型的营养不良，大姐总是把菜团子留给我吃。姐姐出嫁了，那年我10岁，我哭着跟着花轿把姐姐送出村。姐不放心在家的小弟弟和妹妹，一周回娘家一次，照顾病娘和不谙事是的弟弟妹妹！小住几天，没有黑没白的推磨轧碾，缝补洗桨。每次姐姐要回去，我都哭着不让她走，要她把煎饼与二姐分开吃。二姐长我三岁，比我懂事，吃饭不吃干的光喝稀饭，还限制我吃干的！因为吃完就没有了，还要等姐姐来做。我和二姐总查着煎饼、板着指头，盼望姐姐的到来。姐算的准呀，煎饼吃完，糊肚面喝光了姐就来了。那时家里穷呀，没有人挣工分，得往生产队里倒找钱，村里分芋头，连分三轮，我们才摊了一块5斤的大芋头。走姐家是我小时候最幸福的时光，在她家能吃上一顿香喷喷饱饭。我至今不忘姐家的玉米煎饼是那样的香脆可口，姐家的胡萝豆扁馅大包子，是那样让我解馋。
年前，听说老姐住进了人民医院，我急忙赶去。见她瘦小的身躯，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地输着氧气，我吞泪无语。经过抢救，感谢医生再一次从死神里把姐又拉了回来又过了个春节。前段时间，我去接姐来我这里住一段时间。谁知，她在家又挂了十几天吊针了。姐说：“我有个多月睡不着觉了！什么也不想吃，有时一天就吃一顿饭，头也疼的要命！只看着床好，浑身没有点劲，看来我活不常了！我也不去你那里，咳嗽，脏……”我二话没有说，帮她收拾，接到我这里。我知道，姐没有大病，就是慢支，就是营养跟不上，睡眠不够造成的。经过看医生，通过生活和药物调理，老姐现在像好人一样，看着她吃饭香、睡觉甜、精神好，我万分的欣慰！这要感谢我的妻子，是她端吃端喝，精心照料的结果！
我如今已过天命之年，不说过的很好，总算衣食无忧，妻子也已经退休，接老姐来过几天是我久有的宿愿，尽我一奶同胞的情肠！和老姐的这份深情让我每每忆起就泪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