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天堂美吗

　　很久很久了，时间酝酿的有些微咸，一直没有拿点文字来说说大哥。
　　一是没有调整好最佳心境，二来是云淡风轻的文字触动心中的隐痛。
　　有一种秘而不宣的情绪堵塞在心中，有一种想说的冲动在时间的长河中颤动。
　　“到底小哥是大哥，还是大哥就是小哥？”有一天，妻子突然问我，那种微咸的感觉排山倒海般涌来。
　　小哥不是大哥，小哥也不是小哥，答案在我心中清晰得不染纤毫尘埃的，我向妻子怎样解释呢？
　　大哥已经去世，我们三个在世兄弟中，年纪最长的名字中有一个小字，因而我们有时称他为小哥。
　　我心中也有疑惑，读过点诗书，受过点礼仪熏陶的父亲，极看重家谱的排序，却在我及我前面的一个哥哥的名字都缀上一个华字，是不是对去世大哥悄无声息的怀念，年近不惑的我依然不敢冒失求证年迈的父母亲。
　　“要是老大还在，该多好呀！”
　　不止一次了，在寂静中，在黑暗里，我听到父母的叹息，那声音是来自贫穷如影相随发自内心微火的求助。
　　大哥的突然离世，给我的童年也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上学求学的路上，特别是小学的时候，那简直是一场梦魇，大哥给我的伤痛是无以复加的。
　　同学们孤立我，好像我遗传了大哥的病源，更可怕的，他们编了一首歌，“甲子病，讨杨梅，搞丢钥匙好吃亏！”他们给我起了一个绰号“小甲子”，在路上对着我又喊又叫。
　　他们给我的印象，大哥是因为患甲子病去摘杨梅补贴饥饿的肚子不慎滑落去世的。
　　“我很后悔叫老大去补嘴巴！”很多次了，我听到母亲祥林嫂似幽叹声。
　　我清晰了，大哥先天有缺陷，颚唇，为了修补完美，本来不富裕的家庭选择了手术，手术引发了并发症，最终夺走了大哥年轻的生命。
　　或许，父母不追求大哥的完美，大哥会好些的，据说，大哥很有才华，写得一手好字，是真是假，是奉承还空叹，我不想去求证，留在我记忆深处的，大哥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我记得大哥病重时，我还吵着要与大哥睡，要大哥讲故事给我听，直到大哥去世，走进那间充满药味的房间，感觉还是那样温馨。
　　大哥留给我最清晰的画面是他的离开。
　　某一天清早，我家门口聚了很多人，大哥已经躺在一张靠椅上，靠椅已经绑上两根长长的竹竿。
　　“宏华，叔爷来看你了！”父亲俯下身来，在大哥耳边轻轻说道。
　　“叔爷，您好！”大哥挣扎着起来，翕动着嘴唇吐完这句话，重重地躺在靠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飞快地跑回厨房，母亲正在灶上端着锅头准备做饭。
　　“妈妈，哥好了，哥会讲话了！”
　　母亲转过脸去，豆大的眼泪刷刷落了下来，幼小的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急冲冲跑向大门口，那帮人已经把大哥抬走，是永远得抬走，从那以后大哥再也没有回来过。
　　想起这一幕，我的眼睛总是潮湿的。
　　在我的家乡，年轻的生命的凋零是卑微的，是上不了香火的。我看过家族好几座坟茔的墓碑，上面没有大哥的名字，大哥的尸骨葬在何处，父母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想去触动父母深深的伤痛，也因心灵深处深深的痛楚，我不想触及这样的话题。
　　我想大哥进入了天堂，也希望他进入了天堂，深深地想向大哥问一声好，大哥，天堂美吗？愿你在天堂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