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在身边的夜晚

　　五月初三，父亲说端午节那天要回去，我答应了。也因是父亲一直都在酒店里守夜，他每次回去都要和我商量，并在我有时间的情况下和他对换。这次，他说回去不光是端午节了，更是家中还要插苕。
　　我知晓每年的插苕时节便在端午节的前后，也必须是等雨淋透了土地才行。今年的雨水不多，并没有下多少雨。而天气预报说初六那天起就有大到暴雨，或许是知晓了天气，也担心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父亲就决定端午节回家去。
　　父亲是前年到大冶来的，那时我不在大哥的酒店，但知晓为了让酒店有个放心的照看，哥哥就让父亲来。然而父亲在犹豫之后才答应的，想必是父亲不想离开从未离开过的土地，哪怕只是大冶，也或许是父亲不想在离开母亲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到外面去生活，因为父亲一生大字不识，也从没出过远门，就连周边的城市都能迷失。并不是我们不照料父亲去游玩和认识我们身边的环境，而是在我们在为了生计的时候忘怀了父亲所有的界面，在平素忙碌之中没有考虑到；也或许是我们在经济和能力方面没有考虑得周全，所以父亲一生在卸下为家庭挑起的重担的同时，还没有在我们的关心下去享受晚年。
　　也就是去年的六月份，哥哥就带着父母亲去了一次武汉，登上了黄鹤楼。在我还没有登过之前就去游玩了一回，我真的感到欣慰。无论如何，我想，在有生之年，父亲终于出了一次远门，也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父亲说能在我们的安排下出去看一下，也就满足了。这是父亲后来对我说的，我听着，也理解着。同时，在心的深处，我体会着做父亲的心思如此周全和容易满足。
　　父亲一生没有读多少书，相应的只会写些简单的字句。但到了哥哥的酒店，哥哥便要他负责着进货的质量和帐目，在忙碌之中替代着照料上的补缺，所以在这样的情形下正是他的知识有限和率直的性格，和一些供货商发生了误会和争端，但每每事后从别的口碑中得到的是父亲的耿直。
　　父亲回去了，也是答应了母亲要他回去过端午节的。从大冶到老家需要一个小时，父亲说要早点回去，说苕秧需前一天通风好，还要将粪池里的粪挑到地里，父亲说母亲的双腿有风湿，不能挑担子，他必须要回去做好田间地头的时令要紧工作和此次插苕的准备。父亲火急回去后，我在晚间面对他以往守夜的时段中，忽然的感到他的形象竟然如此清晰，我发现我们在有生之中仅仅只是和他离开，而他的许多在影响和改变着我们，包括他在维护家庭团结和耿直的性格。在这夜色渐浓的过往中，在有他留下和睡过的铁床上，我呼吸到了他那浓重的烟草味。望着玻璃窗外的灯光，想象着父亲黝黑的脸孔，竟然回想着与他的许多过往。也许，在太阳还未落下的刚才，父亲在落日下挑着担子，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我想象着他吃力的形影，也感慨着他不仅担心母亲不能受力的双腿，还有担心他今夜不在的哥的酒店，也因为父亲曾经说过，只要我们过得好，哥能做一份事业，体面的活在世上，他已心满意足，他累点不值得牵挂。而在夜的深处，我在父亲不在的时候，时不时的会想到，父亲劳作和贫穷一辈子，也吃了不少不识字的亏欠，所以我们都理解和懂得父亲得到和失去的东西。也正是在这插苕的时节中，在父亲不在身边的忽然，我想到体会到那两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这样，在这个片刻，我想到了我们和父亲曾经的一些，包括和他的争执，但正如父亲说的那样，我们是他的后人，而他竟是我们的父亲。两者之间并无关联，但又如此亲密，也正如我们和父亲，相互能在照应的日子里，体会到亲情的浓烈，并如在平素中和他谈天一样，让我们能彼此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