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会卸下我所有的任性、骄傲与自尊来对待我的父亲;如果可以,请将我二十年的生命移交给我的父亲,愿他永远年轻、快乐、平安。
------题记
她和他相识在一个秋天,那年她0岁。
他很爱她,竟然不因为她是一个小女孩而嫌弃她,尽管他一直想要个男孩。他是一个开拖拉机的农民,在那个年月,开拖拉机是很挣钱的。所以,他总是给她买很多礼物,吃的,玩的,穿的,用的,她的东西要比其他同龄人多得多。尽管每次出车都是晚上一、两点钟回家,可他每次回来之后,无论多么疲惫,都要仔细的端详她几分钟,然后吻吻她再睡觉。他的妻子总是笑他,说他像个上辈子没当过爹的。他只是呵呵的笑,完全沉浸在甜蜜与幸福之中。
可上天似乎并不眷顾他,她3岁那年,他出了车祸。右腿截肢,成了一个残疾人。妻子哭着闹着要和他离婚,他没说别的,只说:“只要把小雨留下,我就同意。”小雨是她的小名。
妻子走那天,天空是布满了海蓝色的布的,很晴朗。可他的心情却很沉重,如同被压在了矿井下,胸口闷得很,无法自由呼吸。这一半是因为妻子的薄情寡义,但更多的是因为她---眼泪盈盈,呼天喊地的要妈妈的她。他不怪妻子,他能理解她,可看着哭肿了双眼的她,他心如刀绞。
突然她不哭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说:“爸爸,不要难过。妈妈走了,你还有小雨。小雨会为您做饭,为您洗衣服。”他看着她天真的瞳仁,终于,眼泪不可抑制地奔泻出来,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顷刻间倾泻而出。就这样他和她哭了整整一上午。他的头发在那天突然白了许多。那年,他只有29岁。
她真的开始为他烧饭,洗衣服了,并且像一个小家庭主妇一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当他吃着她做的饭菜的时候,他感到很欣慰,而她感觉到的是甜蜜。
日子在指缝间不经意的溜走。当屋子里贴满了烫金的奖状的时候,她考上了大学。接到通知书的那一天,他破天荒地买了一瓶唐龙特酿(一种地方上较有名气的酒),喝了个不醉无归。要知道,他已经15年滴酒未沾了,因为她上学是不可能让他有任何积蓄来买酒喝的。他高兴啊,她知道。
他送她去了学校。回到村里,他逢人便说:俺闺女考上大学了。我,一个农民也进大学校园了。脸上始终洋溢着满足、自豪的笑,好像世界上就他女儿自己是大学生似的。
放寒假的时候,她告诉他:她不回家了,因为学校里有暖气,很暖和,而家里太冷了。而且在城市里过年总比在山沟沟里过年强上数百倍,好吃的好玩的数也数不清。他听了,沉默了许久,最后无奈的“嗯”了一声。他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冒着寒气,像跌进了寒潭之中,浑身冷得要命。
可他不知道,电话着头的她早已泪流满面。她是多么地想回家啊!可她不能,为了赚钱以减轻他的负担,她不能。她只能这样说谎骗他。天知道,她心里有多么难受,像掉入了荆棘之中。
时空仿佛凝固在此刻,只剩下两颗受伤的心在无言的滴血。
时光是不讲情面的,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喜而停留,对他们父女俩也是。就这样,暑假到了。她没有告诉他归家的日期,想给他一个惊喜。
在爽风、艳阳的护送下,她回到了家乡。他正在挑破烂。“爸”,她兴高采烈的叫了一声。他抬起头,看了看她,继续挑破烂,没有理她。而她却背过身去哭了,因为他已两鬓如雪。可她像极了他的倔脾气,不容许她表现出悲伤的表情。她想:你不理我,我也不会理你的。这么不理解我,难道我不回家多赚点钱也有错吗?于是,冷战在两只倔牛之间展开。
在这期间,她看她的书,他干他的活,两个人形同陌路。她觉得有一个巨大的屏障将他们两个隔开了,让彼此觉得好遥远,好遥远。最终,她再也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提着包,赌气离开了家。
她在学校哭得昏天暗地,为他对她的不理解。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可她不知道,他是多么的想留住她。而他在家则借酒消愁,一杯一杯的苦酒往肚子里灌,为她的任性,为自己的生平遭遇。可他却不知道她有多少次含着泪从梦中醒来,口中一直在说:父亲,您实在是太苦了。她明白他受了多少苦难与屈辱。她至今都一直无法想象当年29岁的他是怎样在众叛亲离的情况下,在世人的嘲讽与讥笑下重新站起来,开始新的生活的。她一直都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她打心眼里佩服他。而所有的这些,她都没有告诉他。
当一切都未被揭开面纱,而这种情形又发生在两个都不肯让步的人身上的时候,误会就会被扩大,隔膜就会被加深,这注定是一个让人悲伤的结局。但是,谁又知道呢,说不定有一天他们会彼此屈服呢,会涣然冰释……
父亲,为什么我们之间越走越远?泪眼朦胧的小雨喃喃的说。
后记:一直想向你们讲述我和我父亲的故事,可一直没有落笔。直到今天,我终于把这篇文章记录了下来,或者,它还称不上文章。语无伦次,没有条理与层次,不合逻辑,可就这样像流水帐一样被记录了下来。我知道它的主题可能不够明确,可我还是想把它呈献给大家。希望我拙劣的语言能够不引起您的反感。
写作是一件艰难的事情,至少我觉得是这样。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好几次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可以说是含着泪把它写完的,尽管他不够感人。可它是真实的,对我而言,它是一段辛酸的记忆。因为曾经的我犯过这样的错误。而且,我想展示给大家的是我们的父辈与我们这一代的代沟问题。是的,我们年轻气盛,我们年少轻狂,我们固执己见,我们不愿屈服,可当面对我们的父母时,这一切都应该被剔除。“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趁我们的父母还年轻,请多给予他们理解和宽容,尽管有时候,他们的观点跟不上时代的潮流。再也不要让我们的父母伤心;再也不要对他们发脾气;再也不要任性;再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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