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献给挚爱的父亲

        凌晨三点的病房已经在一阵嘈杂的喧闹后安静下来了。似乎只有输液瓶像计时的沙漏一样坚守自己的职责，执着的轻微的滴答声萦绕在整个病房。滴答声中，滴滴药水夹带着我的焦急不安、祈盼祝福缓缓地注入父亲病弱的体内。我静静的守候着。那单调的滴答声也被我幻化成了曼妙的音乐，希望父亲在这奇妙的旋律中迅速快乐地康复。
　　父亲因突发高血压引发癫痫入院。父亲是一个地道的庄稼汉子，话不多，在我的记忆中这也是父亲第一次住院。入院后是各种繁琐的检查，我怀着紧张不安和暗暗祈祷的心情推着推床穿梭在各个科室之间，就怕检验出现什么不测。看到我着急的样子，父亲似乎有些内疚，在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几丝笑意像是安慰我不用太担心。一阵酸楚顿时涌上心头，我不忍心看他的笑容，微微的撇开了视线，害怕泪水会不争气的滂沱而下。我也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抑自己的心情。
　　这就是父亲！他们总是坚强地默默地将责任与磨难挑两肩，即便是年老羸弱的肩膀；他们也总是执着地默默地用博爱和包容为子女撑起一片蓝天，即便脚下是泥泞浊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因为他是——父亲！
　　初为人父的我更能够读懂父亲的眼神，在他的眼里我永远是一个孩子。所以碰到事情他宁愿自己默默地扛：我们小的时候没有能力解决而默默地扛着，我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事业却怕麻烦我们而默默地扛着……
　　刚才的喧闹是医生们在抢救隔壁斜对面病房的一个老太太，护士们急匆匆来回的脚步声，推动医疗器械叮当声，主治医生的指挥声，病人家属的焦急地呼唤声……一并传来，空气也像凝结了一般使人呼吸变得有些吃力了。我的心好像也和这空气一样紧张得凝固了起来。我下意识地看了看父亲，心已经提到了嗓门眼。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了生命——真正的生命！——是在生命即将消逝的时候！！我的一生竟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父亲依然虚弱苍白的脸定格在那里，死亡近在咫尺，死亡，父亲；父亲，死亡……接下来脑中一片空白，感触好像很多却怎么也串不起来。我怔怔地坐着连眼睛都无法成像了，不知道看见的是什么，是脱离躯体的轻盈的生命，还是黑暗里如影随形的死亡？
　　十五分钟后，抢救结束，一个生命归于寂静。各种声响也低了八度，慢了几拍。我也松开了攥得满是汗渍的双手。这十五分钟太漫长了！我的心也因为经历了一场生死的风暴而渐渐平静下来。输液瓶发出的滴答声又弥漫开来。
　　父亲醒来，示意喝水，问外面吵吵闹闹的怎么回事。我敷衍说可能是又来了新的病号吧，没什么。
　　“唉，怎么今天一天打的针比我一辈子加起来还多。”父亲含混地嘟哝了一句。我安慰几句后，他又闭眼睡了。贪婪地看着父亲，好像刚刚和他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别：像被霜打了一样的一头灰白的短发，原本浓密的眉毛也稀疏了，还有零星的几根变白了，额上、眼角、脸颊、嘴角肆意地爬满了粗粗细细的皱纹，胡茬也是灰白地参差的冒着……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他了，竟然是这样的熟悉而陌生，仿佛是昨天还骑在父亲的肩头调皮地捏着他光滑的脸，油黑的头发痒痒地碰着我的下巴，而今天却成了一幅笔触鲜明的叫《父亲》沧桑的油画。那一刻，我是想把父亲画下来，画在心上，刻在心上，连同他恬静的呼吸和甜美的梦乡。
　　已经凌晨四点多了。窗外依稀的车马声似乎渐渐地增大了，只听见父亲已经入睡的平稳的轻鼾。像熟睡的婴孩——这样的想法真奇妙。这就是生命的轮回吗？把我们从襁褓中百般呵护抚养成人的父亲，现在也成了需要我们、值得我们百般呵护的“孩子”。
　　天亮后还有四节课等我去上呢。我沉重的双眼也似乎放弃了抵抗而闭上投降了。而我心灵的眼睛却始终睁着，伴着那仿佛恒久的滴答声，像晶莹带翅膀的小天使静静地守候着这个给予我生命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