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父

　　做了23年的护士，目睹过无数次的死亡，在父亲心跳呼吸停止的那一刹那，我尚能保持镇定——因为想象过很多次这个场景。
　　因为不想让父亲延长痛苦，所以在治疗方案的选择上，我一直保持中立：父亲年龄过大，肿瘤已至晚期，没有过激的治疗，以免增加因化疗、放疗副作用带来的痛苦；也没有过于消极，直到父亲临终一直为他治疗，以保证在能量和液体上足够的生理需要量——每日晨起回老家为父亲打点滴，然后赶回单位上班。而三个姐姐对父亲更是无微不至，我们四姐妹轮流值班、寸步不离体贴照顾着我的老父亲，这种生活持续了110天。2007年4月21日，农历的三月初五凌晨4点35分，父亲停止了呼吸，2分钟后，我触摸不到了他的颈动脉搏动。
　　含着眼泪，姐姐们忙碌着为父亲擦澡，我最后一次为老人家擦洗了尿道口周，好让父亲干干净净的离去。穿好入殓的衣服。请街坊的一位老人来替父亲理发。为了便于操作，我再一次将父亲揽在怀里，用膝盖支起他的脊背，使他保持坐立的姿势。之后用电动剃须刀，我为父亲剃了胡须。父亲像在安静的睡眠，极安详而又合作。一切整理好，父亲静静的躺在那里，再次显现出他那惊人的优雅和英俊。
　　这一切做得有条不紊，我和姐姐们能够比较冷静地接受眼前的事实。像父亲生前一样，在空闲的每一瞬间，我悄悄的抓摸几下父亲那尚带有余温的大手。
　　然而，随着父亲被灵车的带走，我们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捶手顿足不能唤回父亲的应答；撕心裂肝的呼唤不能将父亲挽留；嚎啕的大哭依然不能释放对父亲的眷恋！……心，被掏空了！这种感觉，在次日于我更加强烈——面对父亲空荡荡的大床，摸索着父亲躺过的位置，我泪眼婆娑，思维停滞，脑海里都是父亲生前点点滴滴，直到小侄哭泣着把我拽走……
　　就这样，我们作别了父亲……